格格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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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4章 将军卸甲威风不减（第1页）

两人隔着那道新犁出来的沟对视，风从沟底卷上来，带着冻土被刀气碾碎的干涩土腥味。

柳长卿先动了。

他脚尖往沟沿上一踩，整个人轻飘飘往后滑出去三丈远，袖口一抖，从里头飞出三枚铜钱大小的冰晶片，滴溜溜悬在身前，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。

裴钧眯眼一瞧，那三片冰晶里头映出来的“柳长卿”各自做着不同的口型，一个在吹笛，一个在捏诀，一个在笑——笑得比他本尊还欠揍。

“幻术第二重。”柳长卿本尊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，叠在一起嗡嗡的，“将军闭眼没用，这回冰魄幻音不靠耳朵进，靠你甲胄上的寒毒。”

裴钧低头一看，方才肋甲上那道白痕正往外渗冰丝，细得跟蜘蛛腿似的，顺着甲片缝隙往里头钻。

他骂了一声“阴货”，左手一把扯开肋甲搭扣，整片铁甲“哐”地卸下来往地上一摔，冻透了的甲片落地直接碎成七八块。

就这卸甲的工夫，三片冰晶已经贴脸了。

裴钧刀势一横，刀气在身前三尺处凝成一道白蒙蒙的弧面，三片冰晶撞上去“叮叮叮”三声响，碎成粉末，可粉末没落下去，反而在半空里聚成三个拳头大的冰球，兜头砸下来。

裴钧一刀劈开正中间那个，左右两个一偏，擦着他肩膀砸在身后地上，砸出两个半尺深的坑，坑底冻出一层蓝汪汪的冰壳。

“将军卸甲，威风不减。”柳长卿笑吟吟地又摸出三枚冰晶，这回不往身前悬了，往自己脑门上一拍，冰晶没入眉心，他整个人气势陡变，鬓角银丝无风自动，两只桃花眼瞳仁里浮出冰蓝色的符文一圈圈往外转，“当年你砍我一刀，我记了百年。今天这一刀，还你。”

话音没落，柳长卿袖口里窜出一条冰蟒，通体剔透，鳞片是细碎的冰棱拼成的，蟒头有脸盆大，张嘴朝他咬过来，寒气扑在脸上跟刀刮似的。

裴钧不退反进，直刀往冰蟒嘴里捅，刀尖从蟒头顶穿出来，冰蟒炸成漫天冰碴。

可那些冰碴没落地，在半空里拼成一面冰盾，柳长卿藏在盾后头，玉笛从盾沿探出来，笛孔对着裴钧胸口就是一记无声的笛音。

裴钧胸口护心镜这回直接裂了。

蛛网裂纹从镜心往四周爬，整块铜镜冻得发白发青，他一口气没提上来，嗓子眼里泛甜，嘴角溢出一线血丝。

柳长卿的笛音是冲着心脏去的，护心镜挡了七成，剩下三成钻进去搅了一下，心口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。

“差不多了，将军。”柳长卿从冰盾后头踱出来，玉笛在指间转了个花，“那我说的做，我留你这些人全须全尾。再打下去，你身后那帮人只会有更大的伤亡。”

裴钧拿拇指蹭了蹭嘴角的血，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，刀尖往地上一戳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个拇指大的瓷瓶，瓶身上拿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爆”字。

柳长卿脸色变了：“你带了这个？”

“联盟赏赐的，说是碰见宗门会的狗，喂一颗。”裴钧用牙咬开瓶塞，把里头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倒进嘴里嚼了两下，“我寻思着一直没舍得用，今天你值这个价。”

药丸一入腹，裴钧身上“轰”地腾起一层赤红色的气焰，头发根根倒竖，刀身映着这层红光，整柄刀看着跟烧红的铁条似的。

柳长卿脚下急退，玉笛横在胸前吹出一连串冰蓝色的音波，七八道冰墙在他身前叠起来，一道比一道厚。

裴钧一刀劈过去。

第一道冰墙碎得跟纸糊的一样，第二道裂成三块，第三道终于把刀势挡了一瞬——就这一瞬，柳长卿又往后飘了十丈，冰墙一道接一道往外铺，整个人跟退潮似的往后撤。

“裴将军，燃血丹伤根基，你为了撵我连这个都嗑？”柳长卿的声音里终于没了笑模样。

裴钧提刀追着冰墙砍，一刀碎两道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你他娘的跑什么！刚才不是挺能吹吗？接着吹啊！”

柳长卿不吹了，玉笛往腰里一别，两手合拢捏了个诀，天穹裂口里那层灰雾被他扯下来一缕缠在指尖，灰雾裹着冰霜凝成一杆丈八长的冰矛，矛尖上缠着细密的灰色雷纹。

他两手一推，冰矛脱手而出，带着尖啸砸向裴钧。

裴钧燃血丹顶着，刀势正处在最盛的时候，见冰矛来了不闪不避，直刀举过头顶，一刀劈落。

刀锋和矛尖撞上的那一刻，方圆十丈的地面往下塌了半尺，碎冰和冻土炸上天，在烟尘里裴钧的刀推着冰矛往前走，矛身上的雷纹噼里啪啦炸开，电得他半边胳膊直抽抽，可刀势没停。

冰矛从矛尖开始裂，裂纹一直爬到矛尾，“咔”一声整根崩碎。

柳长卿趁这工夫已经退到天穹裂口底下了，灰雾在他脚下重新铺成台阶，他一步步往上走，白衣飘得没那么从容了，左袖口缺了一块，方才裴钧追砍冰墙时刀气擦的。

裴钧拿刀指着他后背：“你这就跑了？”

柳长卿在台阶上回身，脸上又挂出笑来，可这回笑得没那么自在：“燃血丹都嗑了，我再跟你打就真成傻子了。裴将军，我回去跟宗门会说，东部的事再议。不过——”他指了指裴钧裂了缝的护心镜和地上那滩碎甲片，“你这回赢得也不体面。下回见面，我备一壶好茶，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，你卸了甲我收了笛，拿拳头说话。”

“滚。”裴钧刀尖一抖，一道刀气贴着柳长卿脚后跟切过去，削掉了他半截靴底。

柳长卿“哎哟”一声，步子紧赶了两步钻进灰雾里，声音从雾里飘出来：“百年了，脾气还是这么爆！将军保重，别燃血丹吃多了把自己烧干了！”

灰雾合拢，天穹裂口慢慢收窄，最后剩一道细缝，也很快弥合了。

裴钧站在原地又提了一会儿刀，等那层赤红气焰从身上褪下去，膝盖一软单膝跪地，拿刀拄着才没趴下。

他低头看了看护心镜上的裂缝，又摸了摸肋甲卸掉之后露出来的软甲——软甲上凝了一层薄冰，手指一抠，冰碴子混着血水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