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格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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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0章 七号报数（第1页）

被这样的黑裹住的人，最先崩断神经的，从来不是失去视觉的恐慌——黑暗中的人的耳朵，会变得异常敏锐，连邻座人太阳穴上突突跳动的血管声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自己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响，像一面被人攥在手里，拼命敲的鼓，“咚咚”撞着肋骨，自己甚至会害怕，自己的心跳声大到，能被座椅底下，藏着的东西听见。

秦风屏住呼吸，没有贸然直起身，他顺着座椅的边缘，慢慢的蹲低膝盖，尽量让动作幅度，小到不会带出座椅弹簧的吱呀声，再把垂在身侧的手，慢慢探到座位底下。

指尖先碰到了，积在地板上的一层薄灰，再往下半寸，就触到了那块冰凉的硬东西。

那东西是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塑料，边缘没打磨光滑，带着浅浅的毛刺，划得他指腹有点发涩。

他没有急着把东西拿出来，就着黑暗，用指尖慢慢摩挲牌面的刻痕，先是一道直直的竖线，再是一道横在竖线底端的短横，像写歪的“十”字，少了上面那横。

他怕第一次摸错，又顺着刻痕，重新捋了两遍，确认那两个刻痕的位置：一个在左，一个在右，是他记了半宿的“一”和“七”，这两个让他吃惊不已的数字。

这是十七号——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沉了沉，他没有把牌拿出来，只虚虚用手指，按着那块牌的位置，悄悄直回身子。

他确认完自己的号码，没有急着出声，只侧过上半身，尽量不蹭到座椅靠背发出声响，隔着半尺的距离，往右边探手，先碰到了林晓雨硬邦邦的膝盖——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块冻硬的木板，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，他都能摸到她膝盖上突突的跳。

她在发抖，不是那种冷得打颤的抖，是从骨头缝里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震颤。

秦风没有碰她的胳膊，只把掌心轻轻覆在，她露在扶手边的手背上，用指节轻轻捏了一下，力道稳得很，压着她因为过度惊恐，想要蜷起来的手指，示意她别慌。

他能感觉到，她的指尖也是凉的，显然她已经在黑暗里，摸到了自己座位下的号牌。

过了两秒，她绷紧的指尖，在他手背上轻轻划动，一下，两下，是两个简单的刻痕：一、八。十八号。

就挨着他的号码，离座椅底下，那个东西爬过的通道，比他近了整整的一排。

就在这满车厢，连呼吸都放轻的死寂里，突然，黑暗里亮起了一小片，冷白色的光。

那光在车厢后半段的位置，本来浓稠得化不开的黑，被戳了个小口子，亮得突兀，就像是一块莹然发亮的方糖，被人从里面突兀的点亮了起来，小小的、颤巍巍的。

是哪个沉不住气的人，摸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手机，然后就在一片慌乱之中，忽地就按开了手电。

“我看看我的牌！”那人为了给自己壮胆，压着嗓子喊了一句，声音因为过度紧张破了音，“我就看一眼，看完就关——”

他的话刚说到了一半，最后那几个字，甚至还没滚出自己的喉咙，然后，那片冷光就完全的没了。

不是手机电量耗尽，自动的熄灭，也不是那人，自己按了锁屏键——是那片亮堂堂的光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，一口上去紧紧的咬住，整个从黑暗里被“吃掉”了。

这种类型的情状，就好像有人伸手，把那一小块发光的亮片，硬生生的撕了下来，连带着光后面半米的阴影一起，塞进了满是腥气的嘴里，连一点余光都没漏出来。

光被吞掉的下一秒，声音就追了上来。

先是一种很轻的、湿哒哒的声响，像浸满了冷水的厚手帕，重重拍在光滑的瓷砖表面。

啪、啪、啪，节奏快得不正常，顺着窄窄的过道，从刚才亮过光的后半段，一点点往前面挪。

紧接着是金属扶手，被剐蹭的刺耳声响，是整个人被从座椅上，硬拖出来的摩擦声。

然后，是那个开手机的人，终于绷不住的惨叫——那声惨叫刚拔高了半个调，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，只漏了半截尾音出来，就硬生生卡成了喉咙里，咕噜咕噜的水声。

像有什么东西，正顺着他的气管，往肺里灌水，把他所有的呼救，都泡成了含混的、冒着泡泡的痰音。

那道拖拽的声响，慢慢挪到秦风身边，和他只隔着一个座椅的靠背距离，摩擦的沙沙声，近得像就在他耳后。

有一点温热的、带着黏稠感的东西，“啪”地溅到了他的脸颊上，顺着皮肤的纹路，慢慢的往下滑。

秦风没有抬手去擦，甚至连脸上的肌肉，都没动一下。

他把所有的感官，都收回到肺里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，用舌头顶住上颚，让进出的气息，都贴着后槽牙的缝隙慢慢走，生怕多吸一口空气的声响，就会把那东西的注意力引过来。

这一整节晃过无数次的车厢里，此刻挤着四十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四十一颗心脏，都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，震得肋骨发麻，却没有一个人，敢发出哪怕一点多余的声响。

就在这压得人胸腔发疼的寂静里，第一声念号的声响来了。

果然像小五临走前，提醒的那样，那声音不是从车厢前面传过来的，是从很低很低的位置，顺着座椅和地板之间的缝隙，一点点往上渗的，像水从砖缝里漫上来，带着潮乎乎的冷意。

“七。”那一个单字，念得平平板板，没有性别，没有情绪，甚至都完全的听不出，来自哪个方向，就像有人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对着缝隙说话似的。

七号。黑暗里，斜前方的位置，突然传来一声弹簧被压得，吱呀作响的声音——是拿到七号号牌的人，慌慌张张从座位上站起来了，或者说连膝盖都没站直，半撑着身子僵在原地。

一息，他张着嘴没说出话。

两息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半天，挤出来的声音，抖得像风中的破纸片：“我是……”